那一年的泛江湖
一直以来,都喜欢小椴的一篇随笔《泛江湖》。那还在高二的年代,我一个人闲逛着书店,在一个幽暗的角落里驻足留下,我的目光在一本不大不小的杂志的一页小小的篇章里。椴的文字真的很让人惊艳,那种随手拈来的诗意与予取予求的古意糅杂一处,成就了那个被奉为“金古黄梁温”下的椴。当时的我是何等地痴迷于武侠小说啊。金庸的集大成确实厚重,但却远远达不到我需要的安静。后来在古龙的字里行间找到了这份安静,只是古龙的愁闷有时太拖泥带水了些。于是,小椴,令我在江湖中完全找到了这份安静。那是接近于纯文学的一类情愫,是夜色,是孤独,是寂寞,是束缚,是陨落,是消亡,是经验,是沉默,是自由,是可以常置卷头的温馨与感动。
泛江湖
小椴
在夜里,我倾听着整个城市的呼吸。
城市的呼吸是重浊的。一整个庞大的工业之肺代我们吞吐喷薄着。造物象个抽烟的男子,在天上摊晒着他千疮百孔的臭痒之肺。而其下,总是在某个水泥楼宇里,偷一角斗室,我们在其中欢娱俱疲,终于怡然而坐着。
我听着夜色里发生的故事,我感到有些人在其中蜷缩而卧,他们感觉到:束缚与孤独。
总是这样,疲倦了、蜷缩了,你累了、却难睡了,睁着眼、钟在走;渴望着、但总错过。
总不过是在想,可以遇到了、珍惜着,哪怕痛、也深的,不琐碎、骄傲过,凡我信、总执着。
时间是一方无涯的水,而社会、是人们用历史的皮屑堆积起来的千年磐石。水泥的楼宇枯耸如林,每一条路也都在延伸着它的束缚,再没有什么,可以、泛若不系之舟。
何况、又是一个扬尘的天气——这是一个干燥的世界了。
可仍旧有什么在我们生命里奔涌如江,同时也沉潜如湖着。
于是,我开始怀念起“江湖”。
据说,总有一个什么地方,名字叫做“江湖”的。
传说中,那里的男子都危冠古袖,他们倚剑作歌、或破匣出剑。他们自由得象浮泛于时光上的水气,他们会唱:
我是云中客,时乘天外舟;
扶摇独碧落,坦荡一春秋。
空蒙无涯际,浩渺有浅忧;
行泛水云畔,谁倚第一楼?
他们首先要的是自由,其次、寻找的就是牵挂。
——泛舟于时光之水,又想牵挂于一个凝眸之楼。
而据说、在这场浮泛无涯的生中,确是有一些楼的。
那些楼临水而建,一些满裙晕染的女子会在楼头出现,她们穿上中国蓝的裙,蜡染的或扎染的、一大片一大片沉净的蓝上开着朵朵细碎的白花,折蔓连枝。
她们偶生寂寞,也会拟歌做答。她们在楼头唱:
小夜情人语,它生水云休;
欲寻孤鸿影,正在木兰舟
燕行十二倦,人倚第一楼;
......
这是一幅很中国味道的画面。
我想书写这样的一种美。在想象中,还有什么可以比它更美的?
那样的江湖,那样的自由……与爱情。
我喜欢在有雨的日子写作。指过键上、或笔过纸端,象窗外那一场雨卷过街角,白白的、蒙蒙的在粗糙的路面上一扫而过。那时,我总能闻到一点江湖水气中的缱绻。
我写给那些渴望“舟行”者。
我们虽身为城市所畜,但何妨思入江湖之中。
记得还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吸草木之所呼,呼草木之所吸。
而今天,我们吸城市之所呼,呼时、却不再有什么可将之一吸。
呼之不出,是故郁郁。
所以在暗夜里,有时我会推开窗,在这个城市里推开一个名为“江湖”的窗子。如果终还有人开卷一读,可能会感到我想做的不过是让:
——我们生活在这个城市,但呼吸的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