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诗人身后都有一条疯狗----(转自简明)
紫穗穗诗歌
我爱雷锋
我爱雷锋
就像爱手指上不断点燃的国产香烟
爱它的香,爱它不断燃烧后释放的魔方思维
他让我忘记,我是一个70后的女人
中国制造,和陶器一样
小心翼翼的,在人间(磨损)
我爱雷锋,爱他毫不利已,专门利人的大国风范
爱他想的、做的,竟然和我螺丝的身体不谋而合
“哪里需要我,我就在哪里啊!”
我是美人,你是英雄
我们在平行的时空里螺旋热恋
用日记上每一笔滚烫的呼吸
将一件件平凡的小事记入人生密密麻麻的扉页
用共产主义的理想,拯救正在跨掉的地球和人种吧
是的,我在夸大。夸大我们的爱情
夸大颂扬的文字背后,潜藏的毒苗
夸大精神文明和文化,被腐蚀被殖民的世界大同
我爱雷锋
爱他日出东方短暂的光芒
爱他照片上北国原野的笑靥
爱他质本洁来还洁去,爱他爱他不问缘由
22岁的雷锋,我还打算用一生的时间
教会你脱下军帽后本原的爱恋
就像我热爱诗歌,爱到倒下的那一刻
也不忘欢呼“女人万岁”“英雄万岁”
那么多废话,在爱情里都奉为圣旨
就像时代坐标上神化的《雷锋日记》
就像我,想到你,想到爱,想到欲
想到一一爱过的那些陶瓷的身体
他们都碎了,而你——雷锋
是唯一的完整
“我多么的快乐,我把你当成了自己”
不断使用,爱得失去了年代和性别
《中国网络诗歌前沿佳作评赏》早已杀青,河北人民出社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饯行了承诺,二校样就摆在我面前。诗歌评论家、诗人陈超写了中肯、精当的序言,也摆在案头。
这时候,我非常偶然地发现了紫穗穗的诗歌:《我爱雷锋》和《假如雷锋活在美国》。只一眼,我就看上了它们!这两首诗,如此贴近、暗合了我选编、评析这本书所录诗歌的初衷和意图,它们的出现,的确让我吃惊、幸运、爱不释手。
“前沿”的,就是刚“出笼”最新鲜的,这非常重要,它代表了刚刚发生的观念、思维、角度和价值体系的变化,我还犹豫什么呢?
可惜的是,我们必须割舍《假如雷锋活在美国》。
《我爱雷锋》以猝不提防的“逆时针”方位,带着“国字号”的强大冲击波,把英雄与爱情,国家与人类,历史与现实,价值与文化,抒情得惊心动魄又发人深省:我爱雷锋/就像爱手指上不断点燃的国产香烟/爱它的香,爱它不断燃烧后释放的魔方思维/他让我忘记,我是一个70后的女人/中国制造,和陶器一样/小心翼翼的,在人间(磨损)//。
男人与女人最大的不同是:女人直面自我,而男人直视世界:“我多么的快乐,我把你当成了自己”/不断使用,爱得失去了年代和性别)//。
人类是非常情愿被引领的。食物、水源、旗帜、暴力、诗歌,都曾经充当过人类的引领者。羊群的盲从,是因为它们热衷于低头啃草;而人类的盲目,则因为在他们中间,只有一个大脑,热衷思考。
这也许,正是紫穗穗诗歌给我们的启示。
这也许,正是三十多年前与今天的反差,正是“好人”、“榜样”雷锋与“美女”、“诗人”紫穗穗的反差!
岸边诗歌
我趴在诗歌的栏杆上
我像一粒种子 被撒在了秋天的地里
那里还居住着昨天的根须 我看到
根须是怎样抒情地展开 仿佛延绵的云穿梭泥土
还有匍匐的蚯蚓 描述着江河的起伏
我像一只知了的蛹 蛰伏地下
耐心地等待着严冬的融化
我抓着雨水和阳光 一截一截地攀升
到达地面时恰好是个黎明
我终于走到了诗歌边缘
趴在诗歌的栏杆上 向上张望
一只云雀划过树枝 它小小的爪被缠在云里
我想用灵感迅速抓住这个瞬间 然而
我的手落空了 仰望的眼睛沾满了泪珠
我知道 这还是早春的黎明
太阳才刚刚升起 许多美好的事物
会像枝头的叶片 一一打开
感恩
一个段落在打结之前
我要真诚地向它鞠上三次躬:
春季告诉我 桃花梨花即使攒足劲站上枝头
也只是一阵咳嗽的工夫——一鞠躬
夏季告诉我 作为雨水的补充物
泪水也有另类用途——二鞠躬
秋季告诉我 无论飞升的芦花还是飘去的落叶
同样两手空空——三鞠躬
这个举动是在暮色的荒地中进行的
正要转身 听到一声老鼠的尖叫 我知道
洞中的它们一定疑惑 我是否在举行个人追悼会
我还是想把这样的情绪与感恩分开
像分开飞雪中的风与雪
雪是美的 风是寒的
尽管它们合谋封住了我的家门
我还是从洁净的玻璃上看到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下盛开的一枝梅
错位
一只鸟的翅膀与天空会不会错位?
一只挂在树上的柿子与秋天会不会错位?
我不知道用怎样的麦芒才能对准悬着的太阳
一列火车开进一个时代 时代更替了
车体的构造却始终不变
一条河跳出一座桥 桥仍站在风里
远去的水 却不是旧时的瘦水
蛰伏、忍耐、等待漫长的一个严冬。岸边的《我趴在诗歌的拦杆上》,诗的灵性被赋予了生命的崇高意义和顽强朴素的力量:我抓着雨水和阳光 一截一截地攀升/到达地面时恰好是个黎明/我终于走到了诗歌边缘/趴在诗歌的栏杆上 向上张望//。
这首几近完美的诗作,在意象的呈现、递进和提升中,运笔娴熟,环环相扣,暗动生色。其中的每一个意象、每一个句子都必须依赖其它的意象和句子,来确定自身的明确意义。最终对美好事物的向往,被“一截截攀升”的语言的阳光,一一打开:我知道 这还是早春的黎明/太阳才刚刚升起 许多美好的事物/会像枝头的叶片 一一打开//。
从此,一粒名叫“岸边”的种子,在这样美不胜收的境界中,被春天记住了。
《感恩》别开生面的巧思,显示岸边的语言能力和艺术品位:一个段落在打结之前 /我要真诚地向它鞠上三次躬:/春季告诉我 桃花梨花即使攒足劲站上枝头/也只是一阵咳嗽的工夫——一鞠躬/夏季告诉我 作为雨水的补充物/泪水也有另类用途——二鞠躬/秋季告诉我 无论飞升的芦花还是飘去的落叶/同样两手空空——三鞠躬//。《错位》精巧而另类:一只鸟的翅膀与天空会不会错位?/一只挂在树上的柿子与秋天会不会错位?/我不知道用怎样的麦芒才能对准悬着的太阳//。
读诗阅人,把玩的是趣。诗无趣无相,人无趣无品。
离开诗歌
立夏
把言语放进泥炉
炼七次,取出。立夏
荷叶捧出露珠。清晨,你的思绪
摇曳竹影,风把皱纹递给湖水
爱身边的人,爱这个繁芜的尘世
爱你的前身和传奇
有人清唱。远峰
一幅画徐徐展开,把歌声绣进去
钻进白昼巨大的容器,飞鸟
停在屋顶旧瓦上。山水明媚
樵夫砍柴,挑着晨光
从你窗前走过
雷声太大,我把它拧小些
一场大雨,败叶满地。我试着蒙起
春天的眼睛,不让她看见
春天堵了唯一的通道,积水不知所措
车过,雨水四溅。你要小心,它会弄脏
你的新衣裳,弄脏春天的表情
春天,风可以吹落一个下午
雨可以迎面扑来,带走
树上安静的一小片光阴
如果大雨不停,我就呆在屋里
如果雷声太大,我就会在夜里抱紧女儿
把雷声拧小些,再拧小些
语言在什么状态下,才可能“放进泥炉/炼七次,取出”,脱胎换骨,焕然一新地成为诗歌或者诗意?
“如果雷声太大,我就会在夜里抱紧女儿/把雷声拧小些,再拧小些”。在叙述探索上,诗人们的胃口极好,精力旺盛,永不满足。
创新冲动,统治着每一位不甘平庸、暗藏叙述野心的人。
诗人离开的《立夏》起句不俗:把言语放进泥炉/炼七次,取出。立夏//。还有《雷声太大,我把它拧小些》:一场大雨,败叶满地。我试着蒙起/春天的眼睛,不让她看见/春天堵了唯一的通道//。敏捷干脆,使司空见惯的庸常节气,焕然一新。
离开诗歌中诸如:“风把皱纹递给湖水”、“让主语找到宾语,泪水找到眼眶/美丽骏马找到草原,奔跑无边/你找到小房子,找到撑伞避雨的小蘑菇//”等等灵性的佳句,使快意的阅读充满弹性。
林何曾诗歌
虞美人
提到春花,你就心酸,鼻音严重的
是福建男人;那晚的行程,刚做了祷告,洗了脸,念了金刚经
规律十分复杂;今晚你扮花旦
长江边上,你预测今晚雨水停歇,江滩上涨
遇了贤明的人,黄鹤楼没有悔恨的意思
夏天
人死如灯灭,为什么黑暗带来人间
永久的别离?亲爱的。
我酷爱这样跟你说话,仿佛你就是黑暗本身
林何曾诗歌,大多是一些短小灵巧,语言机智的作品。这也许是作者在网络江湖闯荡多年,所形成的随机创作状态下的必然结果。这种状态下的写作,似乎更需要天分。
率性中的放任,冷漠中的尖刻,讽喻中的洒脱,这些诗性情绪,在林何曾的诗中均得到较充分的宣泄:今晚你扮花旦/长江边上,你预测今晚雨水停歇,江滩上涨/遇了贤明的人,黄鹤楼没有悔恨的意思//《虞美人》。
愈简愈远,愈淡愈真。《虞美人》的仿古闲笔和散淡情致,尤值得玩味:提到春花,你就心酸,鼻音严重的/是福建男人;那晚的行程,刚做了祷告,洗了脸,念了金刚经//。
闲笔,不是一件艺术品中的主体构成。它们更像石器上的不规则花纹,甚至玉器上的斑瑕,它们绝对是柔软的,炫目的,天赐的――闲笔不闲,瑕不掩瑜,境界就出来了。
林何曾诗歌,还杂揉着一些炫技成分,这不足取。
严正诗歌
七年
失踪了多年的十字路口生锈了
狠狠心,戴上草帽
滑入白色清醒状态与零度睡眠的夹层之间
盖子上的肉感花在开第二遍
时间的形态是三角形的
一具躯体的特殊符号,五分钟之后
有人过来说,前面的拐角结出了声带
我站着,全身彻底透风了
该融化了
他们已经来到,我们开始吧
某一个时辰糜烂了,不是错觉
我说:刮的是灰风
他说:桃子被熏黑了,入口难咽
怀旧
水泡越积越大,一口气憋得太久
迟迟不肯出来
这次他可能真的病了,隔着
镜子吐得很厉害
喇叭里的声音尖了,有人在房间里
打桩,他还在掏耳朵
棉花棒流出顺从性脓水
红润很空洞,苹果风干了
露出坚硬的果核,我来去拿药
你一定要保护好
肺部,用酒精清洗以防止变黑
四周的螺线萌形了,椭圆型的
观点蜕壳。凌晨一点
滑入雨衣的周期性,他骨湿如柴
对阅读智力的挑战。如果你有足够耐心,这种游戏,将会很有趣很刺激;但是,通常情况下,阅读者似乎总是缺乏耐心的,他们更热衷于直奔主题,希望一眼,就能顺利地找到食物、水和性。
与饥渴者的游戏,最终,很容易演变成一种厮杀--饥渴者不喜欢游戏。
这是书写者所面对的叙述风险--任何挑战,都是有风险的。
严正诗歌游戏成分似乎大于诗意成分,诸如:“肉感花”、“零度睡眠”、“镜子吐得很厉害”等意象叠加的句式,增加了作品的随意性和陌生感。甚至,增加了作品的“欺骗性”。
每个诗人身后都有一条疯狗,它逼迫诗人们不断地否定自己,找寻新的表达途径和手段,直到诗人自己也变成了一条疯狗。这是诗人的宿命,只不过早出现、晚出现而已。
严正说:桃子被熏黑了,入口难咽。希望这种灵性的佳句,再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