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里观神仙
金庸成名作《射雕英雄传》中开篇第一回就引出一位武功卓绝、为人侠义的道士-邱处机,在全书中这位内外兼修,武功虽然尚未登峰造极,却也已臻甚高境界的“全真七子”之一给读者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书中武侠中人,其实东邪西毒南僧北丐都是小说家杜撰的,就属全真派诸人是历史上确有其人。全真派在民间神仙传说和《二十四史》正史中记载最详尽的莫过于邱处机了,他不仅继王重阳、马钰、谭处端、刘处玄之后担当全真教掌教,而且得到“所建大国,历代莫可与比,自国土中心达于诸方极边之地,东南西北皆有一年行程”的成吉思汗敬重,赐号神仙,爵大宗师,赐金印章,曰神仙符命,掌管天下之道教。邱处机告别要走时,成吉思汗请他住大都(今北京)太极宫,改从真人号,曰长春。那时的太极宫、长春宫,就是今日的道教全真第一丛林-北京白云观。
我是七百多年后的一九九三年五月脚踏实地进入白云观的,记得是从地铁南礼士路下车,步行沿西便门外大街寻到白云观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照壁上“万古长春”四个大字,山门正面书“洞天胜境”,背面写“琼林阆苑”,极诱惑的用词。其实白云观的历史还要悠久,唐代与曾为道姑的杨玉环有过一段铭心刻骨“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作连理枝”爱情的唐玄宗,为斋心敬道、奉祀老子修建了此观,当时名称天长观,金代泰和三年改为太极宫,一二二七年改称长春宫,明正统年间重修,始称白云观,现在的格局是清乾隆年间重修后的样子。
道观每一个殿都供奉着神仙。财神殿又称儒仙殿,供奉文财神比干、武财神赵公明、关羽。楹联有二,其一是:福自天申财源广,禄马扶持大吉祥;其二是:有德斯福招宝纳珍自来驻,不义岂昌财富利市求也无。其中说的明白,想发财要有德行,不义之财不会受财神保佑的,财神的选择也可看得出来。比干是商纣王的叔父,被剖心而死,没有私心,所以才会公正。关羽是忠义的象征,示意取财必须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玉皇殿供奉昊天金阕至尊玉皇大帝,清康熙元年建此殿时称玉历长春殿,四十五年改为玉皇殿,后门悬着《庄子.田子方》中的名言“目击道存”,意指眼睛一看便知道“道”存在他身上,不必再多说什么了。楹联语是“巍巍咫尺天执掌阴阳省万物,浩荡神灵地观看善恶易分明”。
老律堂建于明代景泰七年,清康熙元年重修后命名七真翕光殿,四十五年更名七真殿,供奉北宗七真的邱处机、谭处端、刘处元、王处一、郝大通、马钰、孙不二,一副楹联说:“五祖开宏恩,济世有功当崇敬,七真守密旨,劝君无欲道自成。”另一副说“入真门秉真心参透真玄真自在,来妙理达妙境展开妙道妙神通”。其中提到的五祖是北宗五祖少阳帝君王玄甫、传正阳帝君钟离云房、钟离祖传纯阳帝君吕洞宾、吕祖传海蟾帝君刘成宗、又传重阳帝君王德威。直接创立全真教的就是王重阳一人,但中国是四大文明古国,历史最为悠久,凡事都追本溯源,创立的各行各业都有祖师崇拜,道教分南北二宗,南宗创始人吕洞宾,北宗则是吕洞宾下传王重阳创立的。
药王殿也叫宗师殿,供奉着崇宁二年加封的“妙应真人”孙思邈,楹联也是两副,其一为“除病解危千金仙方普受惠,坐堂行医广施怜悯救众生”;其二为“辞珠宝取迁方济世救人心有慈,弃爵位著千金精究医药行阴德。”
由西门进入三清之一的“玉清圣境”,是建于清嘉庆十二年的八仙殿和吕祖殿,楹联一为“紫霄太空显道法,白云深处藏神仙”;二为“一枕黄粱点破千秋大梦,九转丹诀炼就万劫真仙。”
文昌殿的文昌帝君神像在明正统八年建,陪祀为孔子和朱熹。孔子在儒教中是至圣先师,但在这里只是个陪祀的角色,连正位也没有。《明史.礼志》载:梓潼帝君姓张名亚子,居蜀七曲山,仕晋战殁,人为立庙祀之。唐宋屡封至英灵王,道家称梓潼帝君,掌文昌庙事,及人间禄籍,故元加封为帝君。每年阴历二月三日遣祭。
元君殿是清乾隆二十一年建,又叫子孙堂,奉祀碧霞元君、眼光娘娘、天花娘娘、送子娘娘、催生娘娘和慈航道人。
元辰殿供奉斗姥及六十甲子执年太岁大将军,能找到自己的太岁称顺星,每一个太岁都有名字,如辛亥太岁叶坚大将军、丙午太岁文哲大将军等。
不供神的有鹤亭、云华仙馆、云集山房、八卦水池、妙香亭等,戒台上有“八仙过海”等两幅壁画。
同行者身体较弱,又对这些事物不懂,只有边看边听我讲解,却又一下子消化不了,所以朝天楼、三清阁、四御阁、藏经阁、南极阁、功德祠、斗府宫等都没有去。
邱祖殿是不可不去的,在邱处机八十岁时,北山口山崩,太液池枯竭,邱处机对弟子讲,我与他们同枯荣,山崩水竭,我也该去了。七月九日留颂而逝。第二年,其徒弟尹清和在观内建处顺堂,把邱处机遗体(仙蜕)放入幽宫安葬。邱处机生于金代皇统八年戊辰正月十九日,他死之后,北京人每年的正月十九日来致浆祠下,松下有许多道士趺坐说法,冶郎游女,纷纭杂踏,高高兴兴来玩,怎么嬉闹都不过分,没人怪罪。相传这一天,邱处机一定回来,或化身为士绅官吏,或化身男女游人,或化身为乞丐,大家都想见到神仙,而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神仙,既然有神仙,一切不轨的行为自然都收敛,这一天成了北京自己的节日,叫“燕九节”。康熙元年改名贞寂室,四十五年才命名为邱祖殿。内有募化所用的瘿钵。匾额题“抱元洞府,会天福地”。楹联云“悟道藏玄机四海驰名脱信宠,见君礼稽首一言止杀救苍生”。概括了邱处机西游的经历,做醮事,对“千载百世,未之有也”的成吉思汗,讲述了节欲保躬,天道恶杀,治尚无为之理,使成吉思汗大悦,焚简飞空,五鹤翔舞。
据被认为可能是《金瓶梅》作者之一的王世贞游白云观,曾吟诗:行散到古院,翛然遇真师。落日澹眉宇,清霜疏鬓丝。饭温初煮石,丹冷旧封泥。嗒座浑无语,蝉声秋树枝。
内江人赵贞吉则赋诗:一丘长枕白云边,孤塔高悬紫陌前。到此心澄思出世,当年丹熟可曾仙。花泥几度供铺席,榆影更番佐数钱。谁道灯残燕九节,不教游罢早春天。
救苦殿也叫宗师殿,供奉太乙救苦天尊,楹联是:“七宝骞林演说回生之道,九光莲座提携返魂之真;”楹联二是:“兜率宫中企盼灵光拥狮座,骞林树下寻梦补岁救众生。”让人们不由想起他与徒弟那咤的故事,那咤大闹龙宫,被四海龙王围攻陈塘关,为救父母剖腹刮肠剔骨肉,已经散了七魄三魂,一命归泉,又被太乙轻易把五莲池中莲花摘两枝,荷叶摘三个就使那咤回生返魂,何其神奇!
养真堂、修真堂为中国道教协会的办公室,从地位上讲,类似于天主教的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但却没有梵蒂冈的张扬,圣彼得大教堂始建于一四五O年,一六二六年完成,而白云观始建于七三九年,比圣彼得大教堂要历史悠久得多。但知道白云观的人远比不上知道圣彼得大教堂的人多,这也与《圣经》、《道德经》的宗旨有关,西方的上帝喜欢听人们给唱颂歌,“耶和华是我的岩石,我的山寨,我的救主,我的神,我的磐石,我所投靠的。他是我的盾牌,是拯救我的角,是我的高台,是我的避难所。我的救主啊,你是救我脱离强暴的。我要求告当贵美的耶和华,这样,我必然从敌手中被救出来。”而中国的道家是不在意对他感激报恩的,“大道汜,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成功不名有。爱养万物不为主,可名于大。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从世界出版物的发行量来说,也体现了这一思想,《圣经》发行量第一,《道德经》第二,但读《道德经》的人,并没感到凝重的宗教情结,只如在听一位睿智祥和的老人在以平常心讲述人生的简单而永恒的道理。
三官殿也名丰真殿,楹联一为:“赐福解冤隶风乡之兵籍,举功奏过司阳谷之龙文;”二为“上元中元下元网维三界十方较籍功过,天官地官水官赐福赦罪解厄善恶悠分。”其中,上元节就是我们今天每到正月十五还在过的元宵节。
灵官殿本不叫灵官殿,明景泰十年建造时称四帅殿,奉祀飞天神王马魅、黑虎降魔赵公明,温琼和岳飞。清康熙元年改名灵官殿开始供奉灵官王善。
从新修的窝凤桥出白云观,门前则是白云路,很有仙气的名字。
在白云观,尻轮神马,遨游于千百年前的神仙世界,沉浸在云车羽盖、形神俱飞的飘然之思,出了观,面对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纷纭攘攘的花花世界,这种仙境与现实、宇宙至道与鸡虫得失的变化,一时适应不过来,对眼前的一切仿佛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