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写过的诗歌- -
                                       

为了悲剧，我们必须活着……  


深夜，辗转难眠，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点一根蜡烛，写一点东西。我感到苦恼和忧愁，一种广阔的伤感感动着我自己。我感到了幸福，这伤感使我意识到自己确实活着，于是我感到了幸福。
我想到了诗歌，那生活中壮美而荒凉的光芒，它使世界变得美好而真实。我无数次在清醒的时候梦寐它，我匍匐在缪斯的脚下乞求它。它闪烁着，在一个个美丽的时刻击中我，使我变得纯洁和虔诚，使我光芒四射，变得辉煌或悲哀；它透过我的皮肤，点燃我的血液，使我一点点地焚烧、蒸发掉，热气腾腾地过着这幸福的日子。但是，发出自己的光芒，那无疑是最大的幸福。啊！“总会有那么一天/从我的身子里要爆炸出/这些火、和美好的诗句”！
我不能不提到窗外的夜，既然我如此爱这纯净的颜色！窗外有哗哗的流水声，使我想到夜也在流动，这团巨大的黑色从世界的另一边流来，缓慢而沉重，流过城市的每一个指缝，发出眩目的摩擦的黑色光芒。这是一种大质量的相互摩擦。这巨大的黑色中溶解了世间的一切成分，但首先是悲剧性的凄美的成分。从它开始降临——傍晚的出现，就可以看出这将是一个悲剧仪式。傍晚从远处的大地升起，来得十分突然而躲闪，似乎犹豫不决。你无法相信它真的会来，虽然从这时开始，美就得以显示。傍晚就像一个笨重的有生命的物体，被一群笨脚笨手的大汉踉踉跄跄地抬了进来。这似乎是一出闹剧的开始，其实不然，这被抬进来的生命一开始就显现某种庄重的忧愁和哀伤。如血的夕阳仓皇退场。上过傍晚的哀愁的底色之后，黑夜神圣地降临。它能代表深沉的悲痛和凄美的荒凉。一切都将变得严肃和神圣。夜是苍白的光明背后神圣的使者。深夜不眠的灵魂将受到他布道的洗礼，他带给这些灵魂以善良的力量、纯洁的感情及孤独的享受。他将悲剧的成分深深地刻进每个孤独者的骨子里，使他们有勇气去体会悲剧中那最高形式的美。为了悲剧，我们必须活着！为了活在夜里，我们必须活着！……
我感到我多么热爱文学，因此我多么热爱生活！窗外又下起了雨，是该下一场雨了！我早就想像海子一样祈求：下一场雨。雨是最哀怨的悲剧，是我身体外的泪水，流进我的眼里。





孤独的女孩                           
——给我的同学X


     
暮色降下来了，
走廊的尽头有你的孤影；
透过傍晚的昏暗，
你忧郁的双眼看到了什么？

灯光亮起来了，
走廊的尽头有你的孤影；
你的背后才是灯火辉煌，
为何默默面向茫茫夜中点点暗淡的灯光？

大家都已静坐，
走廊的尽头有你的孤影；
是否在寻找着哪只鸟儿在缓吟着悲歌——
它有着和你一样的忧伤？




                偶     得  


早晨起来，秋风在夜间洒落了一地的桂花
白白的，碎碎的，花瓣铺在她的白布鞋下
她迈着沉重而轻盈的细步，目光游向
山外的远山。溟濛的远山之外
似乎还有山，她发出幽幽的叹息
一阵潮湿的晨风挟来郁烈的桂香
轻轻地按住她那塞满思绪的樱嘴



   
                           母亲的话

                           1.

               当年我
               十月怀胎，十月幸福
               然后在一个巨痛的夜里把你生下
               在血泊中把你生下
               在晕红的幸福中把你生下

               当年我怀着你
               也怀着你的父亲——
               我的丈夫。怀着世界
               还怀着你的母亲——
               我自己

                            2.

               我是你的母亲
               所以我将幸福
               你诞生于我的血泊
               并吸吮着我的乳汁
               所以我将幸福

               我注意到了：
               你好像在慢慢长大
               啊，长吧！
               你好像在渐渐成熟
               哦，成熟……

                            3.

               我知道
               你早已经长大  
               你的心里早已有了
               别的太阳，不再是妈妈
               那些细小的往事
               再也不能感动
               你长大了的心

               哦！你长大了的心……








在夜里想起非洲歌谣


在这样的夜里，黑暗，又灯光灿烂
外部繁华疯狂，内部空虚脆弱
我想起那从非洲土地上传来的歌谣
我想起那从黑女人口中喊出的歌谣

那歌谣一直喊着
就像一块瘦土地  一块黑皮肤  一直悬挂
黑人啊，我全部的孩子！
今夜你们踩在我内心荒凉的土壤上唱歌
然后和我一块默默地泣不成声

这样的夜里，外部繁华疯狂
内部空虚脆弱，一支歌谣一直喊着









千纸鹤
——那时，我和她同桌，我们在课堂上折了许多的小千纸鹤，那些可爱的小生灵现在都在她那里……


千纸鹤，千纸鹤
那么小，那么多
我赋予你生命
你可代表相思？

千纸鹤，千纸鹤
有的红，有的绿
我放飞的爱情之鸟
你为什么留不住她的心？

千纸鹤，千纸鹤
你可有眼，会流泪的眼？

千纸鹤，千纸鹤
她是否在一个绯红的早晨起了床
是否穿上了那件红红的毛衣
站在早晨的风里
跟一个幸福的男孩说话
脸红得跟红毛衣一样红

千纸鹤啊
那时你别为我哭泣
只求你为她送去我所有的祝福






十四行：屋顶——我放牧自己的草原


我想有一片草原
在那里放牧心灵和羊群
放牧草和太阳
在荒凉的城市
我常梦想着一片草原

屋顶——！
我无意中登上楼房的屋顶
我双脚仆地，泪水盈眶
寸草不生的屋顶啊
我梦寐的草原，我荒凉的草原

我要在我的草原，放牧我的诗歌
浮在天空中的屋顶啊，寸草不生的屋顶
你是唯一一片平坦的地方
你是唯一一片生长诗歌的地方







意译狄金森


我们都将在夜里静静地死去
真好！让我们先把心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把爱情还给他们，永远地还给他们
然后我们静默地躺下，静默地等待着
钟声敲响后的那片巨大的宁静
清晨，他们会发现我们，他们会在
我们一动不动的躯体旁边忙乱成一团糟









记一次演讲
——给我的大学同学H


你从一座山里走来
我从另一座山里走来
我们把各自的那座大山往心里一放
沉重地走进了这座城市

我不爱说话的兄弟，土地一样的兄弟
但，这一次你——
你站在夜里大声发问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你的面前是一片低垂不语的脑袋

你说你迷惘惆怅
你说你愤慨失望
你说你惟想只身去西北

你说来一点掌声好吗
于是，在掌声中你变得悲壮







冬日


我独自登上屋顶
冬日寒冷的风刮过我一个人的草原
冬日寒冷  草原荒凉  我一事无成
冬日寒冷  内心荒凉  站在草原上
我将怎样度过这个冬季










诗人


白昼空虚夜晚疯狂
白昼布满着黑窗口
夜晚布满着灯光流溢的窗口
在这个城市里，一位痴心的诗人妄想
在钞票上写满诗
在白昼疲倦的面孔上写满诗
在所有黑的亮的窗口上写满诗









夜，爱情，草原
——写给海子和自己


夜，弥散开来
深深渗入每个孤独者的骨子里
诗人啊，永远的孤影，漆黑的夜里
没人会注意到你痛苦得扭曲的面孔

爱情是黑夜里一盏刺眼的灯
你不要注视，请转过身去，默默地走向远方
永恒的夜里，你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影子而注定孤独

（海子，你一生爱过四个女人，你的心裂成了多少瓣
海子，是不是，真正的诗歌里没有爱情存活的空气）

请给我一片草原吧，荒凉的草原
我将躺在那里，在夜里静静地死去
当黎明到来，夜的轻吻留在我的唇边
我脸上不再有痛苦的表情
只有微笑，幸福的微笑，向天空展示








失恋的夜


一个冬日的平常的夜里
我的爱情结束
我的爱情结束，一千只千纸鹤
在夜里哭泣

一千只千纸鹤齐哭
我痛失了爱情
那个夜里很平常
那个夜里没阳光









丑少女


阳光下你的面容丑陋
阳光下你的笑声悦耳

丑少女，你要笑
太阳出来你就笑
月亮升起你就笑
石头幸福你就笑
花草生长你就笑

阳光下你的面容丑陋
阳光下你的姿态迷人
你的爱  深刻美丽











想起家乡


稻田为何沉默
大山为何沉默
小村庄为何沉默

你去，站到稻田尽头望稻田
站到大山深处看大山
到远远的远方去
望着小村庄，你去！

还有那条小路，一路铺满
忧伤的野花，令人伤心的野花
它永远从村庄里伸出，一路无言
穿过稻花的广场，一直通向深山








春天：游子归来  


春天，野花纷纷忧伤
飘荡的人儿回来了，草原的独子回来了
就住在草原尽头的小木屋里
孤独地深深地住在草原尽头破旧的小木屋里
夜晚，冬日的寒风悄悄侵入草原
灌满他的小屋
第二天，阳光明媚，又是春天
推开木门，他将看到
野花，纷纷忧伤









情人节给你


我再也不会写信给你
不会坐在窗下，也不坐在雨水中
给你写信，再也不会

我再也不会去问候那些我们的小千纸鹤
再也不会去赞美你的红毛衣
你写给我的信我都好好收着

连同你的微笑我都好好收着
你的微笑曾使天空
一片晴朗，万里无云











致缪塞


我看到
星光下，缪塞的额头
痛苦而宽容
泪珠中陌生的情人
淌过你的脸庞，响落大地、枯苔
缪塞啊，狠心抛弃你的女人
得不到你的骂声
也接受不了你的爱情
哭过之后，你没有叹息，你
一手抱着酒杯
一手抱着诗歌
“喝过这杯苦酒
我就赞美黑夜！”















情   歌  

我知道我相貌平平
诗也写得不怎么样
我的性格阴郁，如我寒伧的外套
我的笑叫人发怵
可我总是不笑又会叫人烦躁
我表达感情的方式
那真是笨得叫人受不了
至于我的双手，唉！我真恨不得把它们砍掉
因为在与姑娘们谈话时
我一次也没有把它们放好

美丽的姑娘啊，你放心好了
因为假如有一天我爱上了你
我一定会比你还先逃走






致艾伦·金斯堡


金斯堡，还有华尔特·惠特曼，
你们的运气可比我们好
你们在加利福尼亚超市享用免费晚餐的时候
我和海子也在干着同样的勾当，却被当场抓到
他们大声尖叫着，掏光了我们口袋里所有的钱，一共是三块七毛，其中还有一块是假币。
你们知道，那经理气得胡子直翘，说这样的行为真是恶劣。他们问我们有没有学过《思想品德》和“三个代表”。
而且你们也知道，我一下子干掉了十支火腿；海子那家伙对葡萄酒好像并不怎么反对，甚至还有一点喜欢，所以他总共喝光了四瓶。我们还吃了两只熟鸡。
艾伦，华尔特，你们真比我们幸运千倍。
艾伦，华尔特，当你们正在街上闲逛的时候，我们却吃了苦头。
他们揍了我们一顿，海子的眼镜也破了，因为我们不肯说出我们的地址，怕他们通知家长。
艾伦，我和海子从超市出来，一瘸一拐，脑子里不知想些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想）地在街上纵声大笑。
艾伦，后来我们就一声不出了。我们坐在一座桥下，看着汽车来来往往。
艾伦，过了很久，我说：“海子，作首诗吧！”
海子扶着他破了的眼镜说：“要作就要为人类作首诗。为艾伦他们也作一首。”
艾伦，说到这里，我们都流了泪。







这世界是我们无赖汉的天下……
         ——致叶赛宁①


这世界是我们无赖汉的天下
正人君子，请你们走开！
我前世一定在草原上偷过马
在蓝色草原的夜空下抢劫过
过往的旅客
今生，我又沉沦在小酒馆里
深爱着那些堕落的灵魂
一同喝醉，一同呕吐，被警察抓走
让那些没有痛苦的正派人
摇头叹息，让他们把我诅咒

啊，怎能指望他们的同情
就算我自信我是罕世的天才？
我将折断我的翅膀，碰破我的额头
用爱情将自己不断折磨
赶在痛苦消失之前
用一根皮带深深勒进我的脖子

当你们停留在我那肮脏的尸体旁议论纷纷时
深爱我的人会在一棵雪中的白桦树上
找到我洁白的灵魂
注：①谢尔盖·叶赛宁（1895-1925）前苏联著名诗人。生前才华横溢，思想先进，但受羁于现实，日益消极、颓废，晚年常以酒精麻痹自己。患有严重的精神忧郁症，于1925年在一家旅馆用皮带把自己吊死。《无赖汉》是他的一部长诗作品。



漆黑的梦


在漆黑的夜里
我做了一个梦

在漆黑的梦里
我迷路了

迷路了的我
从漆黑的梦里醒来

四周
是漆黑的夜

幸  福  


总会有那么一天
从我的身子里要爆炸出
这些火、和美好的诗句
总会有那么一天
拥抱可以实现
亲吻神圣地进行
总会有那些幸福的时刻
我梦见浪漫主义
聆听所有死去的诗人
朗诵他们的作品
在秋天，在燃烧的风景里
我同时跟诗歌和一个女人成亲
我将喝得酩酊大醉，泪流不止
世界将赔偿我所有的损失
总会有那么一天
我们开始在晚饭后出去散步
我们的亲吻将使所有的小树林感到美好
夜里，我披着你的毛衣坐在灯下工作
你呢，先睡吧，去吧，到我们去过的那个梦里去
到那个温馨的世界里去等着我吧……
啊！总会有那些幸福的时刻
我再也不用一次次地强调幸福
我将比幸福本身还要幸福





给波德莱尔①


这些堕落的日子
使我想起了你，波德莱尔
你这脆弱的水鸟
被堕落的魔鬼捆住了翅膀的
碧空之王
良心是你左边的翅膀
罪孽是你右边的翅膀
心，是你痛苦的工具
注：①波德莱尔，法国19世纪著名诗人。象征主义的创始人，“颓废派”代表。生前曾因消极颓废而极度堕落。1857年诗集《恶之花》的出版影响了整整一个世纪的作家。在诗歌《信天翁》中，诗人自喻为被水手玩弄的水鸟，“碧空之王”。








诗人之死


神圣的黑夜里蹲着小村庄
风光迷人的村庄，生长诗歌天才的村庄
月亮。月亮静静地挂在屋檐上
月亮是一只白色的，月光美丽
如乳汁无声滴下，喂养大诗人的童年

美丽的月光在诗人的骨头里流动，叮咚作响
月光下，诗人把骨头晾满整个田野
“稻子该收了。”诗人想。乡亲们弯下的身躯
是最后的稻穗，在稻田里相互垂着

诗人感到苦恼。诗歌宛如一群
折翅之鸟，脆弱之鸟，停在田野里
用泪水洗净诗人的骨头。“今夜就离开村庄！”
离开美丽忧伤的月光，离开我那会哭的妹妹

一阵突然迎面飞来的诗情击中了诗人
诗人便死于这阵诗情。也死于环境
他死在黎明前，死在村口的路上






我为什么要……


我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打开两边的肋骨
像翅膀一样地扇动
笨拙地飞呢

当成群流浪的瘦男人
和他们苦命的女人
在傍晚点灯的时候回到了贫穷的家乡
前脚刚踏进门槛就流下了第一滴眼泪
哭声惊动了全村
村里几个最沉默的老人
来看他们，也哭得
昏天黑地
枯瘦的胸膛一鼓一鼓
我趁着暮色
走出了村口……

我为什么要走呢
为什么
捧着行乞的瓷钵
独自进食孤独





姐  姐

海子夜经德令哈时想起的姐姐①
也是我的姐姐，戈壁和草原尽头
我们共同的姐姐，不说话的美丽的姐姐
我的美丽的姐姐，一言不发，双目含情
从远方向我走来，从远远的远方
越走越远地向我走来
注：①诗人海子（1964-1989）在夜里坐火车经过西部城市德令哈时，作了《日记》一诗。在该诗中，他通过想象塑造了姐姐的形象。









又为卡夫卡添一首歌①


卡夫卡，我古怪的大哥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你看看你）走，跟我回去吧
把那没完没了的审判留在身后
让那威严而狰狞的法院
徒劳气恼
我们也别再妄费心机
闯进什么城堡

我知道，脆弱的爱情使你苦恼
治不好孩子的伤口又让你自责
而且，危险的马匹也
在路旁不怀好意地低声吼叫
在我们踩着的地底下
有人造好了地洞
做了地狱里群魔的邻居
以为那里比较安全
而我们的人呢，可怜啊
一觉醒来全变成了甲虫

可是，卡夫卡，我古怪的大哥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你笨拙的样子叫人发笑
你天真的要求把人家吓跑
况且，寒冷的冬风会将你的肺吹掉
况且，衰弱的神经也会使你的身子匍倒
还是跟我回去吧
要不然，可怜的父亲又要生气
又要擂着桌子在那里咆哮……
注：①卡夫卡（1883-1924），犹太人，奥地利作家，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作家。生性狐僻，自卑自责，缺乏信心，充满失败感。多年患肺病。作品有未完成的三部长篇《美国》、《审判》》、《城堡》，短篇有《变形记》、《乡村医生》、《在流放地》、《地洞》等。



狂欢之夜

我想，我们的欢乐又能说明什么
我们唱几声难道就能掩饰我们的疲惫
地球不停地旋转
这就够麻烦的了
我们在白天显得苍白
于是我们不甘心地粉饰黑夜
我们麻木地起舞
制造更大的麻烦

好吧，我不如这么说
为什么当灯光熄灭
我们躲在黑暗里流泪
为什么当最后一个人像鬼魂一样散去
我们要砸碎我们的酒杯，各自
默默地想起明天——该死的太阳的光辉







无  题


傍晚来临。黑夜
你这人间的地狱就要来临
我的内心贫困，将我深深
禁锢。我心之深渊迫使我发狂
在这个不祥的傍晚
我打算放艰难的阅读
喝掉两瓶酒，再抽掉几根烟
我要花光我身上仅有的钱
在大街上疯狂地奔走
我将向每一个路人承认我的懦弱
并以此为乐
我还要摧翻我所有的誓言
从此做一个彻底堕落的人
靠痛苦为生

情   歌  
我知道我相貌平平
诗也写得不怎么样
我的性格阴郁，如我寒伧的外套
我的笑叫人发怵
可我总是不笑又会叫人烦躁
我表达感情的方式
那真是笨得叫人受不了
至于我的双手，唉！我真恨不得把它们砍掉
因为在与姑娘们谈话时
我一次也没有把它们放好
美丽的姑娘啊，你放心好了
因为假如有一天我爱上了你
我一定会比你还先逃走
致艾伦•金斯堡
金斯堡，还有华尔特•惠特曼，
你们的运气可比我们好
你们在加利福尼亚超市享用免费晚餐的时候
我和海子也在干着同样的勾当，却被当场抓到
他们大声尖叫着，掏光了我们口袋里所有的钱，一共是三块七毛，其中还有一块是假币。
你们知道，那经理气得胡子直翘，说这样的行为真是恶劣。他们问我们有没有学过《思想品德》和“三个代表”。
而且你们也知道，我一下子干掉了十支火腿；海子那家伙对葡萄酒好像并不怎么反对，甚至还有一点喜欢，所以他总共喝光了四瓶。我们还吃了两只熟鸡。
艾伦，华尔特，你们真比我们幸运千倍。
艾伦，华尔特，当你们正在街上闲逛的时候，我们却吃了苦头。
他们揍了我们一顿，海子的眼镜也破了，因为我们不肯说出我们的地址，怕他们通知家长。
艾伦，我和海子从超市出来，一瘸一拐，脑子里不知想些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想）地在街上纵声大笑。
艾伦，后来我们就一声不出了。我们坐在一座桥下，看着汽车来来往往。
艾伦，过了很久，我说：“海子，作首诗吧！”
海子扶着他破了的眼镜说：“要作就要为人类作首诗。为艾伦他们也作一首。”
艾伦，说到这里，我们都流了泪。
这世界是我们无赖汉的天下……
         ——致叶赛宁①
这世界是我们无赖汉的天下
正人君子，请你们走开！
我前世一定在草原上偷过马
在蓝色草原的夜空下抢劫过
过往的旅客
今生，我又沉沦在小酒馆里
深爱着那些堕落的灵魂
一同喝醉，一同呕吐，被警察抓走
让那些没有痛苦的正派人
摇头叹息，让他们把我诅咒
啊，怎能指望他们的同情
就算我自信我是罕世的天才？
我将折断我的翅膀，碰破我的额头
用爱情将自己不断折磨
赶在痛苦消失之前
用一根皮带深深勒进我的脖子
当你们停留在我那肮脏的尸体旁议论纷纷时
深爱我的人会在一棵雪中的白桦树上
找到我洁白的灵魂
注：①谢尔盖•叶赛宁（1895-1925）前苏联著名诗人。生前才华横溢，思想先进，但受羁于现实，日益消极、颓废，晚年常以酒精麻痹自己。患有严重的精神忧郁症，于1925年在一家旅馆用皮带把自己吊死。《无赖汉》是他的一部长诗作品。
漆黑的梦
在漆黑的夜里
我做了一个梦
在漆黑的梦里
我迷路了
迷路了的我
从漆黑的梦里醒来
四周
是漆黑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