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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梁不正上梁歪---小说

下梁不正上梁歪---小说

下梁不正上梁歪

   故事发生在一个不出名的小农村中,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农民,故事发生的时间是一个夏末秋初。于是,在如此时间发此地点和如此平凡的老农民身上却发生了这样一个如此不平凡的故事…………。
   初秋的傍晚,太阳终于耐不住这漫长的白昼得煎熬,像涌上了浓浓的困意一样,慢慢地沉在了远方的山后,那沉沉的暮色趁机侵了上来,将这个不出名的小村庄笼罩在这沉沉的暮蔼之中。这暮色仿佛着了一层墨,越来越浓,越染越深,于是,这暮色也便渐渐复明进化成了夜色。在这个村子的上空,远远近近地飘出了片片的炊烟,这炊烟像是有意和这夜色“同烟合污”似的,随着轻轻的微风慢慢阔散开来,同夜色结为了一家,渐渐分不清哪是炊烟哪是夜色了。
  虽已入秋,但夏日残留的炎热仿佛不甘心被这初来的秋意斗败,仍是肆无忌惮地混在这秋日里横行着,像是有意对劳动人民进行全面的“烤验”。在这个小村子最前面的一条用沙子铺成的路上,坐着许许多多吃完晚饭出来纳凉的村民们,这是这里农村中的习惯,村里的一些人们也许是由于长久的劳动,有着在家里呆不住的习惯,所以总是喜欢在吃完晚饭后走出家门来到这条路边聚一聚聊一聊,说一说一些农村中最近发生地希奇古怪的事,谈一谈一天来的工作成果,交流一下在田地里工作的经验。在这条沙子路上乘凉的人们有大人,也有孩子,大人们的说笑声和孩子们的嘻闹声给这初秋的寂静的夜晚平添了一丝活跃的气息。
   这条沙子路弯弯曲曲的从村子里伸出,在路边两排大树的保护下伸向远处的田野,它日日夜夜默默无言地躺在那儿,静静地倾听着村中农民们的喜怒哀乐。此时,在这条沙子路通向田野的另一头,年老的村民任玉恩正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着村中————这群乘凉的人们的方向走来。那沉重的脚步像是流淌地河水,流入了人们的话语声中,立刻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众人如同听到航空警报一样,警觉的不约而同向着这脚步发源地探去。
  任玉恩是这个小村子中的一位村民,今年五十八岁了,虽是不足花甲的年龄,但由于长期的劳累过度,他那脸上早已被无情的岁月的风霜刻上了深深的皱纹,看上去仿佛是年过花甲的人了。他在村中为人老实又实在,有着农民天真质朴的天性,所以村中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好的。
任玉恩渐渐的走近了人群,这时乘凉的人们透过朦胧的夜色都认出了他。一个名叫徐阳的小伙子扯着嗓子高声地问任玉恩:“任大叔,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里了”?
任玉恩拖着他那沉重的脚步慢慢悠悠地走近人群,这才慢吞吞地开口说:“你们都吃过饭了?我去地里拔了会儿草,趁天晚凉快,我就多干了会儿”。
“坐下歇会吧,抽支烟再走。”一位年纪较大的老头说。
“咳……不坐了,我还没吃过饭呢,回家吃了饭再来。”任玉恩说着也不管别人是否听到他的话,仍是踏着脚步向村中走去,他那瘦弱的身躯在脚下沉重的脚步声的伴随下渐渐去得远了。
人们看着他远去的后影,有的人叹口气说:“唉……真是可怜啊!”有的人说:“是啊,真是应了那句话——好人没有好报啊!”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时,任玉恩那瘦弱的身躯已被这墨染的夜色所吞噬了。他大概没有听到人们刚才对他得议论,但即但是听到了,他也只会憨厚地笑笑,因为他的天生老实的性格要求他仿佛在任何时候都只会一味的憨笑。
任玉恩是这个小农村中家庭情况和经济情况最困难的农民,如果他的贫困情况按级别来区分,那他的贫困程度要算得上是“特困家庭”。他的妻子是一个痴呆证病人,什么样的活也不会做,整天只知道坐在家门口或大街上看着周围的事物和过往的行人点头傻笑,任玉恩还有一个儿子,但他这个儿子仿佛“子承母业”,也是一个痴呆病人,那痴呆程度是相当的厉害,同他母亲相比,可谓呆出于母而胜于母,更上一层傻了。现在已经是将近三十的人了,整天光着身子满村跑来跑去,口中“嗯……啊……”的像是中了邪一样不停的胡乱唱着,念念有词。以前村中有的人觉得他这么大一个男人整天光着身子在大街上跑来跑去不像话,也是为了可怜他,就发扬我共产党得慈悲精神,有的人就出家中找出几件被衣服来让他穿上,可是这些衣服仿佛跟不上他的节奏,或许是这傻子人傻志不傻,懂得“不穿嗟来之衣”的大道理,于是,这些衣服他穿不上两天就不知去向了,他仍旧光着身子满街乱跑。终于,村里的人们学习共产党员作风的伟大的耐子被这个傻子给趋散了,大家见他如此的无可救药,也就习惯了他的这样子,假装对他视而不见也就算了。
任玉恩的家住在村子里的最北边,三间破土屋像是被人遗弃的婴儿一样孤单地趴在地上,房屋的周围是一片繁茂的杨树,这成片的树木像是一座围城一样对任玉恩的这三间屋子形成了包围之势。村子里其他的住户们在这几年前村里规划新村的时候都搬到村前去了,因为任玉恩家庭情况困难没有钱盖不起房子,所以只得仍然住在这几间“历史悠久”的土屋子之中。如果按照上级下达的精神,他这种家庭情况属于特困户,村委会应给予他一定的帮助,直接说来,他的新房的建设应该由村委大队承担一部分责任。为了此事,任玉恩也不止一次的硬着头皮去找村支书杨书记寻求帮助,可是每次任玉恩找到杨书记,杨书记对他的态度都是像用直尺划成线那样统一,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村大队里目前的经济情况也很困难,很复杂,你要为我们村的大局着想,先在你的老屋里暂时住着,等到村委会开会研究后才能共同决定。
杨书记的话说得让任玉恩无法反驳,可村委会这“研究”起来战线特长,甚至超过中国工农红军的长征路线,于是,任玉恩在杨书记的“为大局着想”的精神教育下继续坚持着在老屋里住了下去,可这一坚持就是三年过去了,而杨书记所谓的研究仍同有研究出一点什么成果来。
任玉恩终于拖着他那沉重的脚步回到家里,他推开大门,内屋中一只发红的灯泡孤独得发出淡黄色的灯光,朦胧的灯光映着院中的一片狼藉,像是抗战时的战场。他那痴呆的妻子和儿子早已睡去,甚至听不到一丝呼吸,如同死去一般,死也许是睡得标本。家中静得怕人,只有那盏不眠的长夜孤灯默默地发着淡黄的光。任玉恩在屋里转了一圈,想找点吃的东西,但看到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碗筷,他又吃不下去了。但看了一眼里屋睡得如同死去的妻子和儿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一静莫名其妙的伤感深深地涌上了心头。他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觉得心中说不出得烦闷,想去睡觉,可天又太热,实在睡不着,一是他只好又走出了大门口,在门前的路上信步地走着。外面也是一片寂静,这是农村特有的一种寂静。头顶的天空中,一轮不太十分圆的明月已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地爬上了天空,斜挂在那里,月色如水,泻在这条弯曲的如羊肠般的小道上,为周围的一切染上了一层银白。刚才还略微吹起的秋风此刻却也停了。树梢摆脱了微风的骚扰,像是也安然入睡了,一层朦胧的轻烟薄雾笼罩在上面。也许,这夜色中迷人的景色可以让任玉恩暂时忘却刚才心中那些突来的苦闷和烦恼吧!
任玉恩顺着这条路向前面沙子路上那群乘凉的人们走去,他一边走着,一边从衣袋里摸出旱烟来卷上一支烟抽着,渐渐地走到人群边上。这时人们都看到了他,纷纷向他打招呼:“任大叔,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有的人问:“老叔啊,今晚吃了点什么啊?”
“咳……随便吃了点。”任玉恩简单得含糊得回答。他说着在一块空地上坐了下来,口中抽着烟,吞云吐雾的静静地听着大家的谈话。
“任大叔,你的房子的事情有消息吗?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帮助你建新房子啊?”一位中年人把话题转移到任玉恩的身上。
任玉恩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一个人问:“你近来没去找杨书记他们吗”。
“找过了,可他们总是一天天得拖下去,没办法啊!谁让咱没有钱呢!”任玉恩说完长长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压过了那些孩子们的嘻闹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的凄凉。
“任老叔,听说明天镇长要到我们村开什么工作考察会议,照我看啊,你明天可以借这个机会到村委大队中直接向镇长反映一下你们情况,也许这样可以帮你解决房子的问题。”说这话的是那位叫徐阳的小伙子。
任玉恩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振:“镇长……镇长真来我们村?”
“对啊,老任,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你向镇长一反映,只要镇长一点头,那你的房子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又有一个人随声附和。
任玉恩沉默了,手中的烟一口不离一口地吸着,大家也沉默了,等待着他的反映。过了半晌,他终于吸完了那支烟,还给了嘴一个说话的机会,他咳了一声,吞吐着说:“那……那怎么可以?那不是……那岂不是隔着头摘帽子,不将杨书记放在眼里吗?不行……不行。”任玉恩摆着手小声地说,像是解释,又像是为自己的辩护,那神情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
那个叫徐阳的小伙子又开口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青年人的胆气:“我说任老叔啊,你怕什么,不成姓杨的还把你吃了?你越是怕他,他越是瞧不起你。”
任玉恩听了徐阳的话憨厚地笑了笑,摆着手说:“不行,不行,万一杨书记生气了怎么办?咳……这事还得找书记慢慢谈。”
大家见任玉恩如此的胆小怕事的样子,似乎在有意回避不愿谈及这件事,也都闭口不提了,把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任玉恩口中虽然反对众人的建议,可是“明天镇长要来我们村”的这句话在他的心中却像我国九八年的长江水位一样翻滚着,他在心中默默思索着,将这件事深深得记在心里了。
月近中天了,这初秋的夜晚也由少年渐渐长大成人,夜已深了。人们也都四散地走回家去了,任玉恩拖着步子跟在人群后面也慢慢地向家中走去。远远的,他看到了远处树林下面趴着的几间小草屋,那就是他的家,那是他住过将近四十年的家啊!这近四十年来,这几间草屋给他遮挡了多少的风雨,他在这几间草屋中度过了多少的日日夜夜春夏秋冬。他走到大门口,站住了身,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两扇黑色的木门,这两扇木门经过四十年的风吹雨打,已显地朽迹斑斑了。他已记不清自己以前的路是怎么样走过来的,但他的心中明白,现在自己年纪大了,也许以后的路不会太长了,他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是怎么样?
夜更深了,任玉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是一片银白的月色,几只蛐蛐不知躲在什么地方自言自语的不停地叫着,任玉恩的脑中又想到刚才人们说得“镇长明天要来我们村”的那些话。他想假如明天镇真得来村里,自己是否可以可以去找他反映一下自己房子的事呢?如果明天真的去找镇长了,也许自己房子的事真的可以办成,但是那样岂不是得罪了杨书记吗?但如果失去了这次机会,以后或许永远要住在这黑暗的危房一样的小屋里了。
任玉恩心中这样想着,感到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
窗外的那轮发育不完全的明月终于爬上了中天,皎洁的月光从小小窗口射入,刚好照在任玉恩那刻满皱纹的脸上,他觉得月光照在脸上极不自在,便翻了个身。他的目光刚好对着屋子正中央的一棵粗大的木棒上,这棵木棒是他去年夏天顶在屋子的中央的,由于去年下雨比较多,他怕大雨会湿透房子的土墙,使房子倒塌,就在屋子正中央顶上了这样一棵木棒。任玉恩看到这棵木棒,胸中仿佛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这冲动像在他的心中沉默久了,现在终于在外力的感染下要爆发出来。他觉的这屋子无论如何是也不能再住了,这样住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全家都在埋在这腐朽的危房中。明天镇长如果真地来村里,他就豁出去了,找镇长将房子的事反映一下,他心想“我反正就是这个样子了,又这么一把年纪,他镇长和杨书记就是串成一气,也不会拿我怎么样吧?”任玉恩心中拿定主意,觉得刚才那种烦心的混乱的心情现在平静了许多,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村委大队院坐落在村子的最西边,一个方圆近百米的砖墙围着两排整齐的房子和一座小二层楼,大队院门中是两扇大铁门,门上锁着一把大锁,这门和锁像是有着秦始皇兵马俑一样的年代,上面的铁锈可以再铸造一对铁门。让人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人光临过了。任玉恩远远地蹲在路边的一个对着大队院门口的角落里,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两扇如同古董般的大铁门,因为他要在这儿等着镇长的到来。
东方红,太阳升,且越升越高。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的村民看到任玉恩,就问他呆在这里做什么?任玉恩仿佛怕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目的,就扯个谎说早晨去田地里 了一圈,走累了,所以就在这里歇一会儿。
杨书记和村长是一齐出现的,任玉恩看到,杨书记挺着一个大肚子走在前面,那肥胖的身体有节奏的扭动着,像在舞台上的模特在走猫步。村长像一个驯服的哈巴狗一样紧紧地跟在杨书记的身后。等到即将走到村大队院门口的时候,村长从后面快步跑上前去,熟练的将那只生满铁锈的如同古董的大锁打开,然后推开大门侧身让在一边,等到杨书记大模大样的走进大队院后,他才跟在后面走了进去。过了不一会儿,村委会一的其他一些成员也陆续地来到了大队院中。
任玉恩心想:‘看来镇长今天真的要来村里了。“他感到自己有些蹲不住了,心突然之间像七六年的唐山大地震一样跳得厉害。他为了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从衣袋中摸出旱烟,抽上一支,然后在这条小路上来回的走来走去。他刚吸了几口烟,陡然间听到一阵车喇叭声“嘟嘟”得响了起来,任玉恩的心跳随着这车喇叭声又加快了几倍,他猛得转过身来,看到两辆小轿车缓缓地停在了大队院门口,紧接着,杨书记等人像是听到了车声,都一齐快步从大队院内迎了出来。任玉恩的眼紧紧得盯着这一场面,本来无神的眼光在此瞬间像是练成了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从这两辆车上走下四个人,在其中一个人的介绍下他别一一握手,然后一齐走进了大队院。任玉恩远远地看着,心情紧张到了极点,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因为紧张,身上竟出了一身的汗。昨天晚上睡觉前的那股一勇气在此时像是临阵脱逃了,只留下一个如同空虚的他在路上来回的挪动脚步,不知如何是好。
“任老叔,我看到好像是镇长来了,你不去找他把你的情况反映一下吗?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声音在任玉恩的身后响起。
任玉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地浑身一颤,他忙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原天晚上的那个小伙子徐阳。而且身后不止徐阳一个人,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的身后不远的地方已聚了不少的村民。任玉恩搓着双手,憨厚地笑着说:“啊……原来是你啊同,吓我一跳。”他说着话又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小声问徐阳:“那车里的那人真的是那个什么镇长?”
“错不了的,你现在只要向镇长反映一下你的家庭情况,你房子的事保管马上得到解决。”徐阳为任玉恩指点江山。
“快去吧,等会儿要是镇长走了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村民们也七嘴八舌的为任玉恩出主意。
任玉恩不放心地问:“那……那我去真得可以吗?万一……万一杨书记生气了呢?”
徐阳显得有些为任玉恩着急,他说:“我说任老叔啊,你担什么心啊,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家庭情况又是大家都共知的,就算他们都生气了又能拿你怎么样呢?”
任玉恩吸了口烟,思考了一下,觉徐阳的话也是有些道理的,自己已年近花甲,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况且在村中自己的为人处事又不怎么的坏,多数的人还是支持他的,再说,那些官儿们也不会都那么坏吧。任玉恩想到这里,迷路的心仿佛找到了北,他把手中的纸烟身地上一扔,终于抬起头背着手大胆的说:“那我就豁出去了。”他说着便转身迈着蹒跚的脚步拖着长长的身影身村大队院走去。
杨书记坐在办公桌前隔着窗子看见任玉恩弯着腰背着手走了进来,他“忽”地站起身来。这时任玉恩已走到办公室的门口,杨书记忙迎上前去,瞪着眼愣愣地看着他,突然之间像是明白了任玉恩的目的,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的神色,他对任玉恩皮笑肉不笑地说:“任大叔,你……你有什么事吗?”
任玉恩看到杨书记的脸活像一具会笑的僵尸,他感到有些怕,开始后悔不该这么卤莽的进来,看到这次杨书记真得是生气了。
“我……我是想……想……,”任玉恩憋了老半天也没有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红着脸抬头看了一下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们,看到他们面前摆放的各种水果和几盒高档的香烟,他心中突然之间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连想都没有想就吐出一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你们哪个是镇长?”
办公室中的人都被任玉恩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搞得愣了眼,他们互相对望着,一言不发,室内在这一瞬间静的吓人。时间在这一刻像是静止了,但这静止只是暂时的,因为一位身材肥胖的中年人站起身来走近任玉恩,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另一位穿着比较得体的中年男人笑容可亲的抢先问道:“老人家,你有什么事吗?”
任玉恩愣在那里,面对这位中年男子的问话不知该如何回答,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刚才那一股冲动的勇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这中年男子的笑容给融化了。杨书记走上前假装亲切的拉起任玉恩那粗糙的手说:“任大叔,我们现在正在开会,你如果有事等我们开完会后单独找我说好不好?”杨书记的话说得很软,又挂着一脸的笑容,仿佛一团棉花堵住了任玉恩的口,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反驳。
这时那位中年男子又说话了:“有问题就要马上解决嘛!老人家,你有什么困难只管说出来,我是本市的副市长,我可以给你作主。”
任玉恩听说这位中年男子竟然是副市长,头脑中“轰”的一阵,想这次可把问题闹大了,心中直骂自己自作聪明瞎了眼,竟然找到市长的头上了。他越想越怕,觉得双腿发颤,心中准备好的话此时早已忘得一干二净,脑中一片空白,吓得他呆立当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位副市长又开口了:“老人家,你有话只管说,有什么话不敢说吗?不要这么吞吞吐吐的。”
橇玉恩深吸了口气,慢慢地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内心的紧张情绪,他的心思终于又开始活动了,他想:“反正今天已经是豁出去了,索性豁到底算了。”于是,他终于狠了狠心吞吐着说:“那我……那我就真得说了。”
“说啊!群众有问题就要积极发映嘛!”这时又有一个人开门说话了,看样子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镇长。
办公室外面时而传来阵阵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鸟啼声,而办公室里却静得出奇,大家都在眼盯着任玉恩,等待着他那石破天惊的话。任玉恩咳嗽了一声,于是就红着脸大着胆子把自己房子的事以及自已的家庭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时的给自己的心中打气,他所谓的勇气就是那一句话:反正今天是豁出去了。他心中想了几遍豁出去的话,似乎无形中又为他增加了不少的勇气。于是在这勇气的驱使下,他终于又一狠心,将杨书记三番五次推迟他房子的事也说了出来。任玉恩说得很慢,在说话时不停的拿眼偷看众人的表情,此时他的心底就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他的这些话可以引起副市长等人的同情。由于过度紧张,任玉恩说完这些话时脸上的汗仿佛淋过雨一般,而此时比任玉恩更紧张的却是机制书记和村委会里的几个人,他们呆在一边只听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来就是这么一件小事啊!这事好办,你老人家放心好了,我以副市长的名义向你保证,在入冬以前一定让你满意的搬进新房子。”副市长满脸笑容得说。
“真的?”任玉恩高兴的张着嘴终于吐出两个字来,他没有想到拖了两三年的问题就这么容易的解决了,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他此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副市长转头对办公室里的人们说:“今天的调查工作就先不要进行了,看来村中还是存在着不少的问题的,你们村委会开会研究一下,先把老人家的房子问题处理好。”副市长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加得了许多:“但是,你们必须保证这位老人家在入冬以前一定搬进新房子。”副市长的这几句话说得非常严肃,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村委中的人们都唯唯诺诺的应了几声,副市长又说:“你们之中哪位是村长,我爬坡 这件事就由村长来负责好了。”村长听了副市长的话后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忙站出来应和:“好,好,我一定完成任负。”
副市长满脸严肃地说:“等房子建好了我再来,”他说完就走出了办公室,对杨书记等人看也没看上一眼。
杨书记和村长等人跟在后面着出大队院,四个领导人物分别上了车,两辆小车一前一后离开了村子,车后留下的是一阵飞扬的尘土。这尘土弥漫开来,模糊了众人的眼睛,更是挡住了车内领导人员向村里观望的眼睛。
任玉恩目送远去的副市长的车,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一转头,刚好看到站在身边的杨书记,见杨书记正用满是怒火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他感到心中发毛,只好转过头去不敢再去看杨书记的那双眼睛。杨书记“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大队院,把任玉恩扔在当地。
任玉恩转头看了一眼那两扇生满铁锈的大门,叹了口气,背着手慢慢地向回家的路上走去。刚走出几步,突然发现大队院门口的一边不知什么时候用砖砌了一个垃圾箱,这个垃圾箱已得到“充分”的利用————里面的垃圾满满的。一群希望得到腐改物质的苍蝇在垃圾箱上空高傲的盘旋着,发出如同航空警报一般的“嗡嗡”声。任玉恩闻到从垃圾箱中发出一种难闻的刺鼻的气味,他明白,这是垃圾变质后腐败的气味。但是,他想不明白,这样不卫生的垃圾箱为什么非要砌在村委大队院这种文明的地方,难道这意味着什么?像征着什么吗?任玉恩想不明白,他不想闻这气味,弯着腰背着手拖着他那沉重的脚步伴着长长的身影走了。

几天后,任玉恩的新房终于开工建设了,村长带领着十几个工匠在任玉恩的新房宅基地中热火朝天的干着,比干自己家中的活还要卖力。这天气也仿佛有意为村长加油,太阳的光线也是如此的热火朝天,这时虽是入秋了,但这秋天也只是徒有虚名,天热程度仍是如同夏天一般无减,就好像杨书记的职位,只是挂个书记的名字,却尽不到做书记应尽的职责。在任玉恩的新房建设的这几天里,杨书记一直没有露面,只有村长一个人忙左忙右的在张罗着建房用的材料,村长对任玉恩的态度好的也有些异常,这让任玉恩有些受宠若惊,高兴的合不拢嘴,逢人便夸村长是如何如何的好。
新房在顺利的建设着,速度也非常的快,堪比嫦娥一号,看来照这个速度下去,决对会满足副市长那句话的————让任玉恩在入冬之前搬进新房。这天到了上梁的日子,村长站在下面指挥着,并不时的提醒大家注意一点安全,这时,杨书记不知从什么地方挺着个大肚子,挪动着他那肥胖的身体走了过来。村长看见杨书记后马上笑脸迎了上去,和杨书记并肩走到新房前,村长用手指了一下正在建设的新房,笑着问杨书记:“你看……这还可以吧?”
“嗯”,杨书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正在向墙上架的梁,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地说:“歪了”。
村长被杨书记突然冒出的话吓了一跳,忙问:“歪了?什么歪了?”
“这梁上得不正,梁歪了。”杨书记歪着头盯着梁说。
村长立正身体眼睛盯着墙头上的那架梁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梁放得还是挺正的,怎么书记说歪了呢?他心中突然明白了,今天杨书记分明是来搞乱的,他心中有些生气,但却又不敢发火,只好强忍着心头的火气,装作满脸微笑的小心地问:“你看向哪个方向歪了?我让他们好好地调正一下。”
“这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样的梁架上去安全吗?”杨书记像是生气了,他拿出做书记的权力教训村长说。
村长心中暗骂:“他妈的,你的心才是真得歪了呢!”他心中虽这样骂,但村长毕竟是村长,还是有些气度的,他抬起头对干活的工匠们说:“杨书记说你们上得梁歪了,你们好好地效正一下。”
“向哪个方向歪了?”站在墙头上架梁的工匠问。
村长看了一眼杨书记,意思是听他示下,杨书记却双手报在胸前,对村长视而不见,村长没有办法,只好随便将手向一边一挥,说:“向这个方向歪了。”
干活的工匠忙把梁朝村长指挥的方向推去,待工匠们将梁“效正”后,村长转头问杨书记:“你看现在可以了吗?”
杨书歪着头假装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眯着眼冷笑着说:“这还差不多,那就这样吧!”
村长又一次心中暗骂:“你他妈的,这样才是真得歪了呢!”他强挤出一个发育不全未成年的笑容,对杨书记说:“那我就让他们这样固定了。”于是他抬头对干活的工匠们说:“那就这样吧。”
任玉恩刚才站在一边看见杨书记过来了,他想起那天在村大队院门口杨书记看他的眼神,他心中就感到害怕,此时他早已躲得远远的,任玉恩的儿子光着身子围着正在施工的新房周围转来转去,口中不停的“呜……啊……”的念念有词的乱唱着。杨书记斜了他一眼,口中骂了一句:“真是个杂种。”他骂完后厌恶的将头转向一边,但是却发现任玉恩那痴呆的妻子正坐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草垛边,披着头发光着脚两眼紧紧得盯着他看,她那一双停滞不动的眼睛直看得杨书记心中发毛。杨书记心中本来就有气,此地看到这一场面更是气上一层楼,气得相当的厉害,他恨恨地抬头对正在干活的工匠们说:“散工吧,今天就干到这里了。”
那些工匠都是本村人,明白杨书记的心思,更何况他们都是论天而开工钱的,巴不得杨书记说这句话,杨书记这话一出口,就像是皇帝喧布天下大赦一样,工匠们立刻下了墙头,一忽儿散得无影无踪。杨书记“哼”了一声,挪动着他那肥胖的身体慢慢离去,只把村长扔在当地。
任玉恩远远得看到杨书记去得远了,连忙跑上前来问村长:“这……这怎么都走了?怎么……怎么一回事啊?”
村长连忙摆手说:“没事的,你放心好了,他们下午就来了。”村长简单得回答任玉恩,并不提工匠们离去原因。
“那就好,那就好!”任玉恩松了一口气,已经悬到半空的心终于又放了下来。
“我也回去,下午再来,”村长说。
“好……好,那我也去田地里转一转,看一看庄稼长得怎么样了。”任玉恩小声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村长没有理会任玉恩的话,转身迈着大步走了。任玉恩看了一眼光着身子到处乱跑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坐在草垛中的妻子,深深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背头手向家中走去。回到家,任玉恩蹲在桌前拿出昨天从小卖店里买来的散酒对着瓶口喝了几口,也没有吃饭,就出了家门向村外的田地里走去。一路上任玉恩一想起杨书记那种吓人的目光他就感到有些心中发毛,他明白杨书记的为人,他怕日后杨书记会为难他,因为他让杨书记在副市长面前丢了大脸。他想到了副市长,突然又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毕竟副市长还关注着这件事;他又想到即将建成的新房子,心里又多了一分的踏寮,他想明年夏天雨下得再大也不用担心房子会倒塌了。就这样,任玉恩胡乱的想着心事在田地里转了一圈,他觉得也没有什么可看得,地里的庄稼都长得喜人,他觉得非常的满意。于是他就向回走去,刚走到半路上,迎面遇上了那天劝他去大队院的徐阳,徐阳远远的便对任玉恩打招呼:“任老叔,到地里去了?”
“啊……是啊,我去地里看了一圈。”任玉恩憨厚地笑着说。
徐阳问:“你的房子建得怎么样了?”
徐阳一提到房子,任玉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脸上的皱纹也在这一笑之间舒展开了,他说:“快建好了,他们说了,立冬之间一定让我搬进新房里。”
徐阳又问起那天他去村大队院找镇长的情况,任玉恩告诉徐阳,那天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镇长,而是副市长。他又学习评书先生,把副市长怎么关心他房子的事,又如何如何的平易近人仔仔细细地说书搬般地说了一遍,只听得徐阳比任玉恩都兴奋,张大了嘴似乎忘了呼吸。
任玉恩和徐阳又谈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太阳,日已偏西了,他觉得现在离开工的时间可能快到了,他便和徐阳告别,向回走去。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时虽是正午天热得很,但任玉恩却感到这阳光晒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感到心情如一泻千里般得畅快。即将走到新房了,任玉恩远远地看到他的新房周围全是人,整整地围了一圈。他的头脑中瞬间“轰”的乱了,他意识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他想:“莫非杨书记又来搞什么乱了?”就在这一瞬间里,他的心情发生了三面六度的变化,刚才极好的舒畅的心情此时一下跌落了下来。他快步跑到人群边,气喘吁吁地问众人:“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人群静静的,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大家都纷纷给他让出一条路。任玉恩忙挤到里面,但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愣住了,他那走起路来本来就沉重的双脚再也迈不动了。看到到今天中午架上去的那架梁和梁上的木棒全部都散落在地上,新房西面的山墙已被梁头压倒,砖块乱七八糟的铺一地,在残墙的脚下,他那痴呆的儿子躺在散乱的砖下和木棒下,那架梁的一头正结结实实地压在他儿子的头上,地上是一滩红的鲜血。
任玉恩呆呆的看着这一场面,他也像痴呆了一般,他的头脑中一片空白,神红仿佛麻木了。他想哭,却又哭不出来;他想喊,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的声音。刹那间,他只感到天昏地转,脑中失去了知觉,身体也失去了重心,他摇了几摇,终于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四周似乎比刚才更静了,周围的人们也都仿佛被这一场面惊呆了,竟然谁也没有上前救助,谁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场面。任玉恩的妻子依旧坐在那个破草垛边上,两眼直直地盯着这群人们,或许此时她的心中一定觉得有这么多的人很是热闹吧!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一轻微的小风,树叶在风力的强迫下身不由己地遥动着,发出了“沙沙”的声音;树上的知了在这一刻也不甘寂莫了,在树上伴着风儿“热闹……热闹……”地叫着。人们终于从寂静和沉默中醒了过来,人群开始混乱了,躁动了……。
这是一个混乱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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