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给的快乐
今天一睁眼,就看到窗外阴沉沉的天空,肯定是要下雨的.这几天天气预报一直报着有雨,一直也没有下来,今天想必要痛快的下一场了.看这阴云密布的天空.也不知几点了,阴霾的空间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好象是粘乎乎停滞了一样.打开手机,噢,已是七点半了,赶紧叫醒女儿,哄她穿衣洗脸.女儿慢腾腾的,一点也不着急.真是让我窝火.
下得楼来才发现,已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也不想上楼去拿伞了,反正就几步路.女儿嘟囔着要拿伞,我想她也不是为了避雨,还是为了一种新奇和好玩,就象我小时侯,拿着一把伞,就好象拥有了一座移动的小房子,听雨敲叩伞面的声响,象是一曲欢快的打击乐,心里就莫名的兴奋和激动起来;流淌的雨水把路面冲出一条条的沟壑,夹带着泥土一路流进河里和坑里,恰似大自然的山水浓缩在此;赤脚踩着被雨水冲泡的酥软的泥土,一脚一脚踩下去,听着脚底发出连续不断的"叽呱"的声音,让我乐此不疲,毫无遮拦的笑得象个傻子;泥浆从脚趾缝里溢出,流满整个脚面,把脚掩埋起来,凉凉的,柔柔的,软软的,真是一种享受;雨从伞得边缘连绵不断的滴沥成一条条雨线,象是一圈珠帘挂在我的四周,莫名的就有了一种小女儿的羞涩和美好的向往,有了一种小小的矜持和优雅,仿佛这雨帘真是珍珠串成,而我则是一位高贵的落难的公主,虽然刚才还肆无忌惮笑得象个野丫头,虽然衣服上溅满了泥点,虽然光着的脚被泥糊得象两块刚从地里刨出的红薯,也不能妨碍我小小虚荣心的想象.有时故意的把伞歪向一边,让雨淋在身上,为了享受一种小小的刺激,也不怕回家后被大人责骂了.
小时侯,就象我在一篇文章里提到的,家里很穷,不是一家两家穷,而是普遍的穷困,大家都是一个样子.伞在那时的家庭里还属于比较稀罕的东西,稀罕了就珍贵了,就爱惜了.就象那个时候的永久牌,凤凰牌的自行车,上海牌的手表,如砖头样的收音机,谁家不爱惜的如眼珠一样,这象征着一个家庭的富庶和地位.相当于现在的豪华别墅和高级跑车,让人羡慕和眼红.伞虽说没有如此的珍贵,但大人一般是不让小孩随便乱用的,大人出去打着伞是一种体面,泼皮小孩要什么雨伞啊,大人有时会这样说.如果有小孩撑了一把伞,就会成为众多小孩的羡慕对象,通常这个小孩的家在村里是颇为富裕的.这样的小孩身边是不缺乏朋友的,都有些巴结的意思.我也会心里隐隐的自卑,远远的看着那个永远是中心的小孩羡慕着,盼望着他<她>能突然发现我,把我当做他<她>最要好的朋友,溶入这个我一直渴望的小圈子.人都说小孩天真烂漫,心无城府,譬如天使一样,可谁知小孩与小孩之间也是个小社会呢,和成人的一样,有歧视,有冷漠,有隔离,有陷阱,有排斥呢.我永远是那个被放逐的小孩,我连绿叶都不是.我暗地里羡慕和嫉妒,我只能远远的看着那把伞走开.大多数的小孩会拿编织袋,通常是装肥料的袋子,角对角的折进去,就成了一个漏斗形状的避雨工具,戴在头上,欢呼雀跃的在雨里玩耍,打闹,追逐嬉戏,其实它没有多大的避雨功能,戴上也是安慰一下大人的眼睛,一会儿就会被浇个透湿.现在想来也颇为好笑,个个头顶着尖尖的,花里胡哨的编织袋,活象一个个小丑.可是在大自然的眼里,没有高贵低贱之分,没有美丑贤愚之别,它的每一分都平等的给予,阳光,清风,月辉,细雨,红花,绿树,流水,青山,春夏秋冬的四季轮回变幻,都坦诚的袒露在我们眼前.它不会因了我头顶编织袋而把雨收回,它不会因了我小小的拙笨而讥笑我;它不会因了我的木讷而冷淡我;它不会因了我的傻气而打击我;它不会因了我的愚蠢而抛弃我.它给予我的和其他人的一样多,一样的丰富,一样的绚丽,一样的多姿多彩,谁也无法剥夺和占有.就象我头顶编织袋在雨中奔跑,跳跃,溅起纷纷的泥点;趟着哗哗的雨水把它想做急湍的小溪流向大海;在撑着雨伞时,把自己当做流落人间的公主一样,谁也不能也无法禁止我的想象和由此产生的快乐!
送完女儿后, 淋着雨,我慢慢地走着,光明正大的,理直气壮的.长大成人后,下雨了,不撑着雨伞而走在雨中,仿佛就象一个怪物一样,被别人所侧目,或许还会被暗暗地嘀咕一句"神经病"送给你.一个人看你,你不在乎,两个人看,你不在乎,当三个人,四个人看你时,你还会不在乎吗?我心里已经发虚,没有底气了.世俗就是有这样一种类似河流的力量,冲刷着你,裹胁着你,让人身不由己的就顺水漂流了.别人都是这样的,你最好别是那样的.当习惯成为了大多数人遵循的准则和行为规范时,要求的是"大一统",而不是独出心裁,标新立异.反之你就会在众多人的口中流传,反复的被咀嚼,直到没有什么价值和滋味,直到被新的发现所取代.我是个胆怯和懦弱的人.我之所以敢如此自信的走在雨中,那是我找到了安慰我自己的理由:送女儿去上学,忘了拿雨伞.所以我又感受到了雨的清凉,这大自然的恩赐,让我感受到发自心底的原始的本能的快乐,这快乐是无欲无求的,是那么没来由地让人激动和兴奋.任凭雨点落在身上,打湿衣服,我还是稳稳当当的走着,象极了一个成年人,谁会知道我的心里如有一匹马驹在撒欢在撒野在欢闹在叫啸呢?刚才因女儿的磨蹭引起的焦躁早已被踢到九宵云外了.谁也不知道,就象我小时候把自己想象成公主一样,没人知道,这是我隐秘的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