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之死
其实人的生命还没一棵草一粒沙来的更坚强更有韧性.我们也不见得比它们活得更丰富更潇洒更多采多姿.
星期天回家,便听到说是邻居一个年轻的媳妇,因为打药中毒,不治身亡了.这几天天气燠热难耐,仿佛是太阳直接把火种给扔到了地上,烧的人难受.而地里的棉花又高又密,这个女子却又矮小.农药虽说是喷在了棉花上,想必有一部分是吸入了自己体内,再加上秋老虎的反扑,热得反到比伏天猖狂.女人自己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回家了.别人还说,从地里回来,还笑兮兮的呢.谁会想到半夜里就不行了呢.女人的男人外出打工了,婆婆因为住的远,彼此也不和睦,很少来她家.就两个孩子在家里,大的九岁,小的才三岁,还都什么事不懂呢.在难受时,女人让孩子叫来了医生.医生判断说是中毒,打了一针解毒的针剂.待送到医院里已是回天乏术了.
村里的人们蹲坐在一处,闲聊起这件事,谈笑风声,象是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要是一条狗死了,人们也会这么坐着,这么说着的.看着天,吐口痰,夹带着骂娘的话,相互糟践着取乐,说个粗俗的笑话引起一阵哄笑,也是很骄傲的了.她死了,倒是为村人平淡的生活添了一个津津有味的话题.每个死前见到过她的人,都在发表着自己的意见和看法,说她那时说了些什么,什么表情.是他们亲历了一个人死亡的过程.死,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人,但已没有了说话的机会.死了就死了.和自己无关的.要不然谁还会站在这儿嬉笑骂娘呢.不过死者是不知道了,因为她死了,她倒受到了空前的关注和评价.人们都在可怜着她的孩子们和她的丈夫.死了的人不会再活过来,可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生活不容你过不过,你都得过,既然你还活着.
男人是当天晚上赶回来的.看到走时还热热的,能说能笑的一个人,此时却躺在冰冻棺材里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男人一下子瘫在地上,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可怜可疼的是她的三岁的儿子,张着天真的眼睛,问他的姨:姨,我妈妈呢?妈妈去哪儿了?我要妈妈.是啊,我要.孩子要的是他最想要的,最不可离开的人.谁能给他说,他妈妈已死了.死,就是再也见不着,摸不着了,再也不会听到你的话,也再不会答应你的话.孩子不明白死是什么,他只知道他要妈妈,他想妈妈,离不开妈妈.
出殡的时候,按老家的规矩,要死者和生者背道而弛,说是分手.这样以后死了的人是不会打搅活着的人,让活着的人更好的生活.男人头戴着红头巾,已是直不起腰身了,两个人搀扶他,拉他一步步的走向北,他的妻子往南而去.南地里有块墓穴,那将成为她永远的家.她躺在那里,等着她的男人,在未来的某天,他们将相聚.
就这样一个人消失了.死得并不惊天动地,并不慷慨激昂.无声无息,默默无闻,就如路边的小草一样,春天来了,它绿了;秋天到了,它枯黄了;到了冬天,它就把自己埋在了冰冻的泥土里,消失了.可,它还有下一希望,下一个春天,那时它将重生.
死了的人,除了她的亲人,将不会有别的人记着她.或许,这就足够了.